聯合/柯文哲的土豪手段難求霹靂正義
2015-05-07 01:46:21 聯合報 聯合報社論
松菸文創的爭議,在北市府祭出「天天罰款」的霹靂手段後,富邦則以請「鑑價買回」強硬回應,雙方劍拔弩張。此時,綠營議員正好揭露「三房東」誠品去年藉著轉租場地賺進十二億元營收,才是台北文創的真正獲益者;這段轉折,說明柯文哲的大刀根本砍錯對象。

柯文哲上任後鎖定五大BOT案對財團窮追猛打,確博得不少掌聲。問題在,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叫陣恫嚇,甚至以極盡羞辱、近乎勒索的方式要求對手投降,手段已踰越行政界線形同土豪。令人憂慮的是,四個多月過去,柯文哲打擊財團仍未見具體成果,卻已耗掉了他治理首都的大半心力,更暴露他施為與法治認知的外強中乾。

松菸文創、大巨蛋、美河市等案情節各有不同,原不應一概而論;柯文哲若要有取勝之把握,必須設定好戰略與目標,站穩自己的立場,一舉擊中對方要害。遺憾的是,柯文哲不用心研究個案案情,卻每天親自上陣對財團打嘴砲射擊,並縱容下屬或親信以不堪入耳的言詞羞辱對方;最後,一觸及商業契約和法律底線,他卻只剩一句「合法不合理」的道德喊話,只能靠市長官威和個人的蠻幹硬撐。

以台北文創大樓為例,如果使用面積違反契約規定,市府自可依約開罰,要求業者改善;但認定方式必須符合法令,而不是濫耍官威。如果柯市府今天可以隨便指定日期要求富邦清出一個樓層,那麼,它明天可不可以要求台北捷運每天提供一百個免費車廂載客?或者要求中華電信提供多少免費門號供市府使用?如果行政權可以假藉正義之名擴張到這種地步,市民的權益難保不會受到侵害,民間企業又如何正常經營?

談到合約精神,這就是雙方議論權利義務關係的基準。富邦在台北文創的BOT至今虧損四億元,這似是投資初期的現象,未來應可望持續好轉。至於富邦委託給誠品的經營,「三房東」以每坪一千餘元的成本承租,卻能以高達十倍的價格轉租給下游業者,一年營收高達十二億元,這是它的經營本事高或是議約能力強,則尚不清楚。試想,如果富邦並未因此眼紅,就逕自要求提高誠品的合約條件,或收回自己經營;那麼,作為大房東的北市府,為何能對富邦任意施壓叫價並罰款?

柯文哲要以「社會觀感」為由向富邦或其他財團施壓,其實未嘗不可,以民意為後盾,大有機會扳回一城。在這種情況下,市府要索取超越合約的條件,就應仔細研究合約內容,並調查財團實際的經營狀況,才能找到最佳的切入點,迫使對方臣服。然而,柯市府採取的卻是野蠻戰略,一方面是公開醜化、抹黑相關企業,二方面是用喊話叫陣的方式不斷開出條件,本身對合約內容卻一知半解,暴露的只是恃權蠻幹。試想,任何有尊嚴的企業,誰願意接受這樣的羞辱?何況,今天若同意妥協,不僅將被視為「果然心虛」,明天可能又會被追加新的條件,無止無休;正常企業豈願承受這種凌遲?

富邦和遠雄對於台北文創和大巨蛋的BOT爭議,都作出最壞打算,不惜讓柯市府「鑑價買回」。其中原因,自然是已看清柯文哲不按牌理死纏爛打的作風,這樣的市府,已不可能有善意合作的空間。而令人訝異的是,當柯文哲聽到誠品在台北文創的高租高獲利消息時,態度立刻丕變,聲稱要「把好人整合起來做好事」。看來,柯文哲的土豪手段,對待親疏關係不同的企業仍有兩套標準。

不可諱言,民眾對於柯文哲打擊弊案的魄力,是深抱期待的;遺憾的是,柯市府一味虛張聲勢、恫嚇勒索的手法,不僅打擊不到對方要害,卻有可能流於「三輸」的局面。就如專家所言,如果台北文創或大巨蛋演成「鑑價買回」,那就是政府、企業、市民三輸。試想,政府和企業的BOT合作關係破壞殆盡不說,市府若拿回文創園區,真的有本事做得比民間更好嗎,大家不妨拭目以待。

四個多月來,人們看到柯文哲的魄力的同時,也看到了他把行政權濫用到一個新的境界,包括利用監視器取締違停,在在違背了民主政治的「有限政府」的精神。柯文哲揚言買回台北文創時,向富邦嗆聲說「不要輕忽政府的力量」;但我們要說:很抱歉,政府的力量不應該是這樣蠻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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