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合筆記/營養午餐之打地鼠遊戲
2015-10-08 02:01:50 聯合報 梁玉芳
台灣奇特現象之一,就是相同的問題一再重演,出包了也不從根本解決,只出張新聞稿應付;再嚴重些,就開「全國會議」,議而不決,決而不行,等著下次再出包。

多像遊樂場玩的「打地鼠」遊戲!食安問題、校園午餐問題,差不多就是這類「打地鼠」問題。

地鼠打久了,失去準頭,也是有的。

拿近日「藥水白米飯」事件來說吧。媒體爆料,說高雄校園午餐白米飯加了化學保鮮劑;雖然衛福部和多方專家澄清,是合法添加物,但是家長的恐慌和業者的委屈都很真實。

一陣騷亂背後,顯示的是營養午餐「低價」的老毛病。低價搶標的根本問題不解決,打地鼠遊戲就會一直玩下去。

我們得問:為什麼白飯裡要加保鮮劑?這個簡單的問題,牽動出家長此時恍然大悟的事實:一是團膳業者賺微利,得分工精細,業者得把「煮飯」外包,才能壓低成本;二是煮飯廠在早上八九點就開始煮,才能應付近萬人的白飯量,那麼要保證數小時後,孩子吃的米飯不變質,就得添加合法保鮮劑。

吃驚嗎?現代消費者很難裝天真,凡是涉及大量製造的食物,原本就很難不靠化學物質加持,得以長途運送、長時間保存;街頭巷尾家超商裡的便當、壽司、飯團幾乎都是這樣啊。

超商食物,不放心添加物的人可以選擇不買;但是孩子天天吃的營養午餐,沒得選擇。如果家長在意,那麼,就得認真看「漲價」這件事,天下真的沒有白吃的「營養」午餐。

依專家估算,營養午餐的合理成本是每人每餐四十到五十元;六都情況好些,但雲林等縣市一餐成本廿八元,這還得扣掉人力、廚房設備維護成本,結果真正用來買菜的,只剩十多元。

十多元能買到怎樣的食材?約莫是在小七買一塊關東煮;一碗陽春麵早已不只這價錢。團膳業者只得拚命壓低成本,以元、角做「計較」單位,轉包、合併生產,以經濟規模換得微薄利潤,有業者形容,食材成本「多一元就會逼死人了」。

營養午餐問題,其實是算術問題,如果能在食材成本上提高十元,就有明顯改善;加廿元,吃到吉園圃和CAS食材沒問題。中低收入戶有政府補助,漲十元也不會對一般家庭造成負擔。但是,營養午餐要擺脫「價低質劣」魔咒為何如此困難?

因為,營養午餐不只是算術,更是政治問題。歷來媒體討論中,談到午餐漲價,校長說,這不行,會被說是圖利廠商;縣長說,免費午餐是對選民的承諾。

「選民」就是家長,就是聽到白米飯裡加保鮮劑會跳腳的人。如果家長願意帶孩子上速食店一餐吃掉百元套餐,自己喝一杯逾百元的星巴克,為何又不願在孩子午餐上多花十元?家長的心意與校長、縣長的想像之間,到底其中有什麼誤會?

即將應聯合報系願景工程邀請來台的美國校園午餐改革鬥士安.古柏說:「對我而言,校園午餐是關乎社會正義的議題。」這是下一代的健康之戰、國力之戰;我們還要繼續打地鼠下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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