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合筆記/懷念新聞系頑皮豹—徐佳士老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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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-12-26 02:17 聯合報 謝邦振


臉書貼出徐佳士老師過世的消息,想起年初才看到公視重播「銀髮熟年」,由孫越專訪徐老師,暢談到東北當特派員,出國留學,回國任教,兩位長者娓娓道來。徐老師的丰采,一幕幕回憶重現。

進新聞系,全因西語系拒絕了我,無處可去。而徐老師,在我最無助時,給了我機會。

大一念阿拉伯文,對那右左橫寫的文字與可蘭經毫無興趣,只想轉到西語系做文學的夢,通過文學史筆試,口試時,第三題,余光中主任用英語問:「看過木偶奇遇記嗎?感覺如何?」這冷僻一問,答不出就結束話題,慘遭淘汰。一氣之下,把省下飯錢買的白玉苦瓜、左手的繆思、敲打樂拿到八角亭燒了,以示絕決。年少幼稚,等當了記者,才又從「中文之式微」讀起。

別的同學都是聯考一試進新聞系,我是走投無路,去敲系主任的門求見,破除心理障礙後,才敢一試轉系。當時的徐主任,竟不在意我的無禮。

「主任,聽說能轉進新聞系的,都是有背景的同學,家世要好,是真的嗎?」徐老師眨眨眼微笑著說:「你來試試就知道了,沒有這種事。」

考試那天,上午筆試中文、英文,不難;倒是下午口試毫無信心。室友告訴我,新聞系都是以貌取人,不要不相信。他們為我張羅好襯衫、西裝褲、皮鞋,全身打扮,除了內衣褲,沒有一件是自己的。

下午準時進新聞館等叫名,忽然間助教跑出辦公室宣布:「從這一次起,轉系考取消口試。」當時真有點失落感,辜負了一身行頭。徐老師說的沒錯,放榜錄取八名,來自各系,我就以中間第四名進了新聞館生活讀書。

當時新聞系的老師各有特色。潘家慶老師上課嚴厲,「沒把握的,在此下馬」,結果沒有人退選,修完課後,每個都是他口中的好學生。陳梁老師永遠愁眉不展憂國憂民,採訪寫作的案例說不完,上課沒有人敢遲到。王洪鈞老師的課長達一年,兩學期居然新聞的定義還沒講完,西裝上衣口袋一定露著白絹帕,國語說得好聽極了。漆敬堯老師對我們永遠不滿,每堂課都要訓誡,「再不用功,連工作都找不到」,他的警告完全沒有應驗。

新聞館是我們專屬的小天地,就像自家一樣,男男女女下了課回來,圖書館的書桌被我們當椅子用,坐上桌面聊天說笑,徐老師看了也只淡淡的一句,「小心別掉下來」。他是老師中最和藹的一位,穿西裝、穿長袍都好看,腿腳長,步上講台動作像極了當時流行的卡通頑皮豹,班上同學給取了這個外號,就一路傳下去了。

當時新聞系沒什麼教科書,教中外新聞史的李瞻老師倒是兩大本著作,永遠念不完,同學稱他Bluce Lee。徐老師的傳播理論,完全由他口授筆記,注射理論、子彈理論、花車效應…,囫圇吞棗,後來才知道,他是引進傳播理論的大師。那個年代流行麥克魯漢的怪論,冷媒、熱媒、地球村、媒介即訊息,都是他課堂上常講的,我們終身不忘。

新聞系快樂的生活很快就結束了,畢業當兵,當記者。經常追著人間副刊閱讀徐老師的「晨鴉曉唱」,許多國內外新聞事件,透過他簡短的理論分析、引介,都有不同的感受領會。

畢業幾年後,與老師相見於吳舜文新聞獎典禮,老師當然誇獎,我只說,「因為評審是老師」。大家都忙著拍照時,我竟異想天開:「請老師幫我們建議吳舜文董事長,把這個獎提高到一百萬元,變成台灣的普立茲新聞獎。」

這個願望,到現在沒實現。徐老師一定沒跟吳董事長提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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