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斌/西賽羅勝選的悲劇
2015-09-08 01:19:58 聯合報 林中斌
「提醒群眾你競選對手是個卑鄙小人。把握每一個機會用犯罪和色情醜聞抹黑他。」

這是美國選戰大師卡維爾(James Carville)在二○一二年五/六月《外交事務》雙月刊中所強調的勝選戰術之一。

卡氏在一九九二年總統大選前提出極有效的選戰宣言「經濟才是重點,傻瓜!」(It's the economy, stupid!)於是把當時民主黨不知名的競選人阿肯色州長柯林頓送進白宮。

卡氏回憶:「七二年,我唸大學時,就開始助選。我到擁擠的大賣場分發打擊競選對手的負面文宣和仇恨傳單。隨後廿年,我從民主黨基層選務做起,逐漸升到高層謀劃選戰,一直到九二年大選勝利,風光的參加柯林頓的慶功宴。」

令人驚訝的是:文首所提的勝選戰術雖為卡氏推薦,甚至熟用,但並非他所寫。作者是兩千年前羅馬共和國將領:昆圖斯.西賽羅(Quintus Cisero 公元前一○二至四十三年相當於漢武帝至漢元帝)。他的哥哥馬庫斯.西賽羅(Marcus Cisero 公元前一○六至四十三年)是羅馬史上赫赫有名的政治家、哲學家、演說家。

公元前六十四年,四十二歲而當紅的哥哥參選羅馬最高執政官。之前,哥哥以律師身分贏過各層選舉,而且都在法定允許的最低年齡參選而勝出。弟弟覺得哥哥雖白手起家面對豪門望族,如果用心競選,頗有希望,於是寫下流傳至今日的「選戰手冊」(Commentariolum Petitionis)。原則是為勝選不擇手段。名句如下:

.競選公職最重要的是帶給人民希望,讓他們喜歡你。但是你不要提出具體政策。永遠繞著平凡而模糊的主題打轉。

.告訴議員,你會維持他們的特權;告訴富商,你支持穩定與和平;告訴老百姓,你永遠站在他們那邊。

.人們寧願聽你和善客氣的謊言,而不願接受你對他們的請求斷然拒絕。

.競選人要像變色龍一樣,見人不同,表情不同,說法不同。

結果如何?哥哥採用弟弟的策略,大勝!

那次選舉的主要對手是武將卡塔麟納(Catalina),勇猛有餘,而算計不足。他慘敗,後年,他再參選,又敗。

他不服氣,於是謀反推翻羅馬共和國。卻被哥哥西賽羅揭發,未經審判,裁定卡塔麟納叛國有罪。他率兵逃至今日法國,一萬士兵散走成三千,戰敗被殺。

西賽羅勝選固然得意,卻埋下個人悲劇和國家劇變的種子。

他令人詬病的選戰手法,使羅馬陷入多年內戰。廿年後,他的政敵在議會通過裁決,說未審判即殺害任何羅馬公民 (如卡塔麟納)是死罪。西賽羅兄弟逃亡時被殺慘死。

不久,有五百年歷史的羅馬共和國因而結束,羅馬帝國開始。前者讓公民參政,奠下羅馬偉大榮光的基礎,後者由皇帝獨斷,羅馬逐漸走向衰亡。

回到近日的美國。卡氏造就柯林頓總統當選和連任在位八年。但卡氏大剌剌負面選戰的作風影響美國政壇超過八年。

隨後八年,白宮主人換成共和黨小布希。他的選戰頭號功臣卡爾.柔夫(Karl Rove)被政敵稱為「汙穢之王」(king of dirt),比卡氏有過之無不及。柔夫任布希總統資深顧問七年直至被國會傳喚三次,才辭職。○九年被定詐欺罪。他的姓(rovian)已成「政治抹黑和詭計」的形容詞。

如今美國政黨惡鬥,國會癱瘓,選戰惡狠。昔日美國重禮儀和理性的政治已褪色。毒舌又對國際事務盲目的競選者川普卻民調破表。跨越兩千年的歷史教訓,台灣民主能記取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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