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家縱論/川蔡通話的多重影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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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12-11 01:10聯合報 蘇起


蔡英文總統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的通話,揭開了美中台關係最新連續劇的第一幕,把難得在國際曝光的台灣一舉推進國際輿論的焦點。

對台灣來說,它是戰術成功的奇襲,但戰略上究竟是得或失,恐怕還沒有定論。它的影響大概在四個方面:美中關係、美台關係、大陸內部、及兩岸關係。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美中兩強的關係。

所有人大概都沒料到川普當選後第一個外交危機,居然是槓上世界第二大國,而且偏偏挑選中國大陸最敏感的台灣議題。這個由台灣發球、美國接球的奇襲,有點類似廿一年前的李前總統訪美。不同的是,當時美國獨大,而現在中共正在和平崛起。兩強不但在經濟與社會上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,在戰略上也是既競爭又合作,誰也脫離不了對方,誰也壓倒不了對方。

論議題,在全球層次,美中關係直接影響諸如氣候變遷、伊朗、及若干國際機制的成敗。在區域層次,除了台灣外,美中積極在南海、東海、朝鮮半島等議題上競逐。在雙邊層次,美中在貿易、投資、金融、智財權、網路安全等議題上的折衝更是多得不勝枚舉。習近平主席有次透露,美中官方溝通的管道已超過九十個之多。

川普跳上舞台的此刻,美國的全球影響力不幸正處於相對低潮。英國脫歐讓美國失去牽制歐盟最重要的槓桿及情報眼線。阿拉伯之春幾乎全面失敗。北約成員的土耳其正與美國漸行漸遠。中東戰事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非洲與中東難民潮水般湧向歐洲。伊朗影響力直逼地中海。俄國除了吃下克里米亞之外,還再度插手中東事務。

更糟的是,美國策士如季辛吉擔心,恐怖團體極可能製造事端以測試川普政府的應變能力。若然,北京又將成為美國反恐的重要伙伴,就像九一一事件以後一樣。

在東亞,西方專家普遍認為,北韓核武現在已能重創日韓及美國的東亞基地。估計川普四年任期未滿,平壤已能直接攻擊美國本土。換句話說,時鐘已在倒數。將來川普若想順利處理北韓問題,沒有北京的協助,幾乎不可能。

八年前歐巴馬總統勝選不久,就在芝加哥老家聽取了全球情報簡報。事後他向友人說,如果不是簡報房間的窗戶上裝了欄杆,他真想就跳了下去。據美媒報導,川普至接通蔡總統的電話為止,都還沒有聽取相關簡報。

如果他聽完簡報,還想把美中基調由競爭與合作並存,轉成以競爭為主,甚至不惜打「台灣牌」,那麼世局就要進入一個動盪的全新時期,對國際政治與經濟衝擊,將大到難以估計。作為美中摩擦的最尖銳點,屆時台灣處境的危險性,甚至可能高於冷戰時期。

當然一般預料他遲早會回到主流路線。若然,這次蔡川通話,將只是一次性的、象徵性的意外。不論變或不變,美台關係終究只是美中關係的副產品,一直受到美中格局牽制。所以我們絕不能只侷限於從台北看兩岸或美台,而必須結合上述美中關係的背景,來全面思考與衡量。

李登輝當年奇襲式的訪美,讓北京大感震驚,因為兩岸和解當時正要邁進一個新階段。這次情況十分類似。除了蔡總統不斷強調「善意」與政策「可預測性」外,北京也展現高度自制,並沒有發生選前說的「地動山搖」。甚至就在蔡川通話前兩天,北京還釋放重大軟性訊息,「不反對在九二共識之外,建立創造性的替代性共識」。所以這次北京遭到奇襲一定也極度震驚。

後果有兩面。在大陸內部,李的奇襲曾被江澤民的黨內對手利用來向他施壓,結果就出現對台灣文攻武嚇的決策。現在習近平的權力地位遠比當年的江穩固,所以北京反應不致如此衝動,但身為「台灣通」的習免不了要在內部承受重大壓力。這就是為什麼大陸內部對通話一事的新聞處理迄今相當謹慎,深怕火燒錯了方向。

另外,北京(尤其是習本人)經過此事,不可能不改變對蔡總統及民進黨的看法。北京調整對台政策,讓蔡總統、民進黨甚至整個台灣付出某種代價的可能性實不容低估。

這場連續大劇的帷幕剛剛掀起,熱鬧幾可預期。目前看到的短多會不會變成長空,甚至因小失大,值得持續關注。(作者為台北論壇董事長、政大國發所名譽教授)

北京﹒川普﹒中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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